北醫人寒假學習紀錄
北醫杏青康輔醫療文藝服務隊太麻里土坂村出隊心得 (2)
營期:2009.2.2~2009.2.9
答案在下了車不久後就出現了。是我之前顧慮太多了。一群孩子圍繞著我們,我仔細的聆聽他們和隊輔間的談話措辭,竟然出現「外遇」、「NBA」等字眼。「NBA」代表著在當地電視已是原住民生活中的一部分。後來在家訪的時候果然看到許多戶人家的牆上都掛著「行政院原委會」字樣的小耳朵,證實了透過電視,台東土坂村的生活並沒有我想像中的和所謂的「主流社會」有距離。「外遇」則顯示了小朋友的早熟,和一些漢人的價值觀與用語已進入了原住民的文化,甚至連「小朋友」都朗朗上口。
營期間,小朋友都以漢名互相稱呼對方,只有家訪時遇到的一個年紀並不很大的外婆有提到她孫子的原住民名字叫做什麼。黑板上寫的也都是小朋友的漢名,可見得當地的老師也沒有意識到原住民名字在他們文化上的重要性。也許不是老師的錯,可能父母一開始便沒有為他們的孩子取原住民名字。我推想那些為自己正名的原住民,對於原民文化的重視和認同多少都是內發性的自覺。因為在學校、在社會很少有機會接觸到這種思維。原住民的母語已經流失不少了;我問小朋友能否教我一些日常生活可能會用的話,大部分的都說他們不會講。在跑英文教案的時候,卻發現他們的英文字彙比他們會的原住民語來的多。或許可以稱讚政府國際化的教育很成功,但我卻偷偷的哀悼台灣這些即將消失的文化遺產。
資本主義和物質主義也進入了小村落;土坂村有三個「頭目」,家訪時經過他們家,無不是牆上貼著彩磚拼畫,柱上畫著彩繪,可以稱上豪華。或許這些都只是原住民對頭目們的尊敬,但是我卻看見有頭目門前停了三台車。這幅景象跟那些門前停了一台破破爛爛的兒童腳踏車的人家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這會是M形社會在原住民部落的翻版嗎?我只在台東待了一個禮拜,或許這麼短的觀察和對當地文化的不熟悉無法使我做出正確的判斷。
演戲時,當小朋友看到我戴的綠耳朵,馬上就大叫「史瑞克」!這可能也是電視的影響力,因為村裡並沒有電影院,小朋友也不太可能到市區去看電影。更令我驚訝的是,有小朋友說:「我是亞瑟王,我要拔石中劍。」這部迪士尼的卡通是我童年時候的作品,既冷門又年代久遠。看來之前我真的是低估了小朋友吸收外來文化的能力,才會產生不必要的擔憂。並不是說原住民流失的文化不值得擔心,而是...該流失的早已流失了,就算這次營隊都沒有為原住民小朋友量身訂做的活動教案,也不會使這種狀況更惡化。大勢已去,在大眾文化和通俗文化洗禮下,原住民特有的觀念和文化會被時間洪流沖得一乾二淨,剩下同化後的單調。
家訪時康輔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闖入民宅,打擾了村民平靜的生活。我看不慣,便脫隊找到一個坐在馬路邊的婦人聊起天來。這種一對一的訪談中,受訪者果然比之前一群人開著「逼供大會」時來得自在。我同時也發現對於這種年紀的原住民,顯示出對他們母語的興趣和聊聊他們的信仰(大多為天主教),是最容易開啟話題的方式。這位婦人很高興我對排灣話有興趣,教我說「我要到山上」、「給我顆檳榔」,她也是之前提到的為孫子取原住民名字的外婆。但是這種對自己文化有自信,有意識想保留文化的人還是少數,年輕人多用漢語和彼此交談。
我對康輔的懷疑解開了,正如社團的宗旨,康輔為當地小朋友帶來歡笑與回憶,但也就僅此而已。服務「小朋友」,卻沒有服務到「原住民社會」,沒有改變原住民在社會結構上的地位,也沒有增加這些孩子對自己族人文化的自信。康輔沒有扼殺原住民文化,因為早已聊剩無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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